这几篇我们分开写过:《三十万人靠这根草生活》《挖虫草的人家,牛羊反而养得少》《一个村子的账本》《一根草卖 14.25 美元》。
这一页把它们并起来看。
第一本账:虫草
时间:一年三十五天左右(尼泊尔那份入户调查给的采季平均值)。
产出:2014 年那个村人均年采集 229 根(2010 年是 347 根)。
在收入里的位置:占家庭现金收入的 64.5%。
特点:
- 集中——全年的现金大头压在一个多月里
- 波动——今年多明天少,看天、看运气
- 公平——草场大家都能上,不靠本钱不靠地。这也是为什么它把那个村的基尼系数从 0.58 拉到 0.36
第二本账:牦牛
时间:常年。
特点:
- 稳——不会一年翻倍,也不会一年归零
- 慢——变现要卖,卖了就少了
- 占地——牲畜要吃草,草场承载力有限

两本账是互相影响的
这是最有意思的部分。
那份 503 户、五个藏族自治州、倾向得分匹配的研究发现:参与虫草采挖的牧户,跟条件相近的不参与户相比——
- 畜群更小
- 商业性出栏更少
- 自家宰杀更多
- 牲畜死亡率更低
逻辑很顺:有了虫草这笔现金,就不必靠卖牛羊换钱;不用卖,畜群就不必养那么大;养得少,冬草够吃,死亡率反而下降。
作者的说法是:收入多样化在缓解贫困和草地退化两件事上,起着双重作用。
于是有了一条不那么直觉的链条
虫草卖钱 → 少卖牛羊 → 畜群变小 → 放牧压力下降 → 草场压力减轻
而草场,正是虫草长的地方。
但话只能说到这儿。 采挖本身也在扰动草场——一年三亿根就是三亿个坑,见《一年三亿根》。「采挖扰动」和「减少的放牧压力」两者的净效应是多少,没有人算过,我们也算不出来。

这两本账正在变化
虫草那本在变薄:
- 全国年产量从 1950 年代的 100 吨掉到 1990 年代的 5–15 吨
- 那个村的人均采集量四年掉了三分之一
- 冬季均温每升高 1℃,产量上一个台阶的几率下降 64%
牦牛那本也在变:
草场退化、气候变化、劳动力外流,都在改变牧业本身的样子。这不是我们能评论的领域。

对买草的人,有一条实在的
当有人跟你说「产区的草很便宜,是中间商赚走了」的时候,可以想想这两本账。
那份价值链调查的结论是:采集者拿到总利润的 53%,村级贸易商 10%,本地贸易商加批发商 37%。
挖草的人拿到了一半以上。 而他们承担的是全部的自然风险——天气不好挖不到,身体不适应上不了山。
「产区的草很便宜」这句话,在产区并不成立。
一句话
这根草在产区不是一件商品,是一个家庭的现金流结构。
我们在《一年三亿根》里说过:任何一句「干脆别挖了」,说出口之前都该想想那几十万人怎么办。
现在还要多想一层——他们不挖虫草,就得多养牛羊。
手里的草拿不准?拍张照发我们看
虫体全身、断面、头部环纹各拍一张,我们帮你判断。
不买也没关系——看完知识库再决定,不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