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去掉中间商」是这个行业里被说烂的一句话。
中间商到底赚走了多少? 2024 年《Oryx》上有一份实地调查,把这条链拆开数了一遍。
一、这份调查
作者 Ben Fan、Jun He,58(1),DOI: 10.1017/S0030605323001588。
| 项目 | 内容 |
|---|---|
| 地点 | 云南德钦县舒松村 |
| 方法 | 价值链分析 + 半结构化访谈 + 参与观察 |
| 时间 | 2018 年 5–6 月、7–8 月,2019 年 5–7 月 |
访谈对象:采集者 33 人、村级贸易商 2 人、本地贸易商 10 人、批发商 3 人,另有宗教领袖 2 人、政府官员 5 人。
这不是问卷,是在那儿蹲了三个采季。
二、四层,各干什么
| 层级 | 干什么 |
|---|---|
| 采集者 | 上山挖 |
| 村级贸易商 | 在村里现场收购,做初步分级 |
| 本地贸易商 | 在集市摆摊、负责运输 |
| 批发商 | 建购销网络,对接高端消费者 |
注意第二层。 村级贸易商就住在村里,认识每一个挖草的人——他做的事其实是「先把草收拢起来并分好档」,这是后面所有环节的前提。

三、钱是怎么分的
以大规格虫草为例,一根草走完全程的价格:
| 环节 | 单价 |
|---|---|
| 采集者卖出 | 7.50 美元 |
| 村级贸易商卖出 | 9.00 美元 |
| 最终消费者买到 | 14.25 美元 |
利润分配:
| 谁 | 占总利润 |
|---|---|
| 采集者 | 53% |
| 村级贸易商 | 10% |
| 本地贸易商 + 批发商 | 37% |
采集者拿到 7.5 / 14.25 ≈ 52.6%。
四、这个数字该怎么读
它比多数人以为的高。
「中间商赚走大头」是个流行印象。这份数据里,挖草的人拿到了一半以上。 高原上那一个多月的辛苦,不是白干的。
它也比它应该有的低。
采集者承担了全部的自然风险——天气不好挖不到、身体不适应上不了山、草场今年出得少。而后面三层承担的是市场风险,那是可以对冲、可以摊平的。
风险最大的那一环,拿的是刚过半。

五、村规在这条链上的分量
调查里有一条容易被忽略但很重要:
舒松村的采集地由村集体拥有,只有本村村民可以采挖。 采集期从 5 月开始,到夏至前后结束,约 50 天。
「只有本村人能挖」这一条,是整条链的地基。
它决定了谁能上山、能上多久、草场明年还长不长。中国这边的采集证制度也是同一个逻辑——采集证只发给本县农牧民,见《采集证只发给本县农牧民》。
调查还提到,藏族身份和语言优势帮助村级贸易商建立长期信任;而回族批发商则通过每周的礼拜交换市场信息、搭建商业网络。
这条链跑得动,靠的不只是价格,还有一整套社会关系。 这跟我们在《好草为什么先送到珍峰:二十七年攒下的那点关系》里讲的是同一件事——那点关系不是花钱能买到的。

六、所以「去掉中间商」到底去掉了什么
不是去掉那 37%,是去掉其中可以省掉的那部分。
村级贸易商那 10% 很难去掉——总得有人在村里把草收拢、分档。这活儿要么中间商干,要么收草的人自己去干。
我们的做法是自己干。 在杂多和比如各设一个收草基地,老乡挖了草直接送到基地,中间没有一道贩子加价——见《好草为什么先送到珍峰》。
这不是道德优势,是分工选择。 自己设基地要养人、要压资金、要二十七年守在那儿;换来的是中间层压缩,和一手的分级把关。
七、对买家的一条实在提示
看到「源头直供」四个字,可以追问一句:源头在哪,基地是谁的,收草的人是不是你们自己的。
这三个问题,真在源头收草的人张口就来。
而这份调查也说明了另一件事:那 37% 里,有很大一部分是运输、仓储、分级、资金占用的真实成本。 谁要是说「我们完全没有中间成本所以特别便宜」,那句话本身就不成立。
---
出处:Fan B, He J,Mapping the *Ophiocordyceps sinensis* value chain: actors, profits and social institutions in south-west China,*Oryx*,2024,58(1),DOI: 10.1017/S0030605323001588。
手里的草拿不准?拍张照发我们看
虫体全身、断面、头部环纹各拍一张,我们帮你判断。
不买也没关系——看完知识库再决定,不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