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根虫草上,不止一种真菌》讲的是虫草本身携带的菌。
这一篇往外挪一步:它脚下那捧土里,都住着谁。
一、样品从哪来
《BMC Microbiology》2020 年(Zhang C-B 等):
| 项目 | 内容 |
|---|---|
| 地点 | 青海果洛州玛沁县、达日县,以及贵德县 |
| 海拔 | 4000–5200 米 |
| 采法 | 五点法,每点取直径 15 cm、深 20 cm 的土块 |
| 样品 | 6 个:外围菌丝皮层 3 个、土壤微生境 3 个 |
「外围菌丝皮层」指的是包在僵虫外面那层菌丝壳——也就是我们在《长出那根「草」,是最难跨的一步》里说的菌核那一层。
二、土里的真菌,主角不是虫草菌
土壤微生境的真菌群落构成:
| 门 | 占比 |
|---|---|
| 担子菌门 | 82.66% |
| 子囊菌门 | 14.06% |
| 接合菌门 | 0.18% |
| 球囊菌门 | 0.05% |
属一级最多的几个:
- 丝盖伞属(*Inocybe*):53.32%
- *Archaeorhizomyces*:8.69%
- 未分类的革菌科(Thelephoraceae):8.12%
丝盖伞属一个属就占了一半以上。 这个属和革菌科都是典型的外生菌根真菌——它们跟植物根系共生,帮植物吸收养分。
换句话说:虫草脚下那捧土,是一个以「跟草根共生」为主的真菌世界。

三、虫草菌自己在哪
对比样品给出了答案:
虫草菌在外围菌丝皮层中占 95.86%。
它几乎不在土里散着,它牢牢待在虫身上。
这一条挺说明问题的——虫草菌不是土壤里的常住户,它是一个专门盯着某种幼虫的猎手。 一旦拿下宿主,它就把那具虫体变成自己的领地,占比接近百分之百。
《感染源之谜》那个问题也因此更微妙了:如果它不在土里大量存在,那幼虫是在哪儿、什么时候碰上它的?
《菌是怎么进到虫身上的》里那条「先定殖在幼虫要吃的根上」的假说,跟这份数据是对得上的——土里以菌根真菌为主,而幼虫吃的正是那些根。

四、两种方法,几乎不重叠
研究同时用了高通量测序和传统培养法,结果很有意思:
- 测序发现大量食地生真菌和兰科共生菌
- 培养得到的是蛹虫草属和木霉属(*Trichoderma*)等昆虫病原菌
作者的说法是:两种方法捕获的是微生物群落的不同部分,很少重叠。
这句话值得记住。 它是所有微生物研究的通病——能培养出来的,只是能被培养的那一小部分。 拿培养结果当全貌,会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。

五、这对人工培育意味着什么
作者对意义的表述是:揭示虫草的发生机制,为人工栽培克服技术障碍提供依据。
把这一篇和前面几篇串起来看,人工培育要复刻的东西又多了一层:
- 温度、湿度、光照、紫外——见《紫外线不是敌人》
- 寄主幼虫的肠道菌群——见《野生幼虫和人工养的幼虫,肚子里根本不是一回事》
- 现在还要加上:那捧土里以菌根真菌为主的群落结构
每多测一层,就多出一批还没被复刻的条件。
六、对买草的人
没有直接用处。但它换了一个看法:
一根虫草不是长在「土」里,是长在一整套活着的关系里——草根、菌根真菌、幼虫、虫草菌,彼此咬合。
这也是为什么产地这件事不是玄学。 换一片草场,那套关系就换了一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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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处:Zhang C-B 等,Uncovering fungal community composition in natural habitat of *Ophiocordyceps sinensis* using high-throughput sequencing and culture-dependent approaches,*BMC Microbiology*,2020,DOI: 10.1186/s12866-020-01994-2。
手里的草拿不准?拍张照发我们看
虫体全身、断面、头部环纹各拍一张,我们帮你判断。
不买也没关系——看完知识库再决定,不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