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采挖季的一天:从天没亮到天黑》讲过流程。这一页讲人。
先说明白:写这个不是为了让你觉得可怜。 产区的人不需要同情,他们靠这个挣钱,而且挣得理直气壮。
写它是为了让你知道,那根草的价钱里有什么。
一、姿势
趴着。
草头细得像一根鼠尾,混在枯草里,站着看不见。必须把脸贴到离地面几十厘米的地方,一寸一寸挪。
乾隆年间《金川琐记》里那句「采药者需伏地寻择」,两百多年了,姿势没变——见《古籍里的冬虫夏草》。
一天下来,腰和膝盖是最先扛不住的地方。
二、海拔
四千米以上。
我们的收草标准是海拔 4500 米以上,见《4500 米:我们的收草标准》。而那份 45 个样方的生境调查,样方海拔在 4249–5100 米之间——见《跟虫草长在一起的 33 种植物》。
在那个高度,平地走路都费劲,何况趴着挪一天。
紫外强、气温低、昼夜温差大。五月的高原,白天出汗,晚上结冰。

三、时间
一天十几个小时,一个多月不停。
《一个村子的账本》里那份尼泊尔的入户调查给了个数字:采季平均 35 天。
而这 35 天,撑起了那个村子全年 64.5% 的现金收入。
所以没人会在采季里休息。 天亮上山,天黑下山,中间不下山。
四、收成
同一份调查里的另一个数字:
人均年采集量:2010 年 347 根,2014 年 229 根。
按 35 天算,2014 年平均每天六七根。
一天十几个小时,挖到六七根。 而且这是平均——运气不好的日子,一整天可能只有一两根。
《挖草人的装备:一把小锄,一个布袋,和别的》里写过,工具就那么简单。这件事没有效率可言,全靠眼睛和时间堆。

五、整个社会都跟着停摆
采季一到,产区的日常生活是要让路的。
学校放假。 《虫草假:采挖季一到,学校放假》里写过这件事——不是逃学,是学校主动放假,因为孩子在家也待不住,全家都上山。
这一条有争议,我们不替谁下判断。 教育和收入之间的权衡,是当地人自己的事。但这个现象本身说明了这根草在那儿的分量。

六、然后是回填
挖完把土填回去,草皮盖回来。
这个动作是额外的活。 一天挖六七根,就要填六七个坑;累了一天,弯下腰去填土,靠的是自觉。
为什么还是有人做? 因为《挖虫草的人家,牛羊反而养得少》里那条链——草场是他们下一年的现金收入来源。 挖废了,明年没得挖。
这不是环保觉悟,是过日子的算术。
七、我们为什么要写这一段
因为「源头直收」这四个字,说起来轻飘飘的。
它的另一头是:五月里,有人在四千多米的坡上趴了一整天,挖到六根草,然后填了六个坑。
我们在《一年三亿根》里说过:任何一句「干脆别挖了」,说出口之前都该想想那几十万人怎么办。
同样,任何一句「这东西太贵了」,也值得先想想这一个多月是怎么过来的。
贵不贵是你的判断,我们不劝。 但价钱里有什么,应该说清楚。
手里的草拿不准?拍张照发我们看
虫体全身、断面、头部环纹各拍一张,我们帮你判断。
不买也没关系——看完知识库再决定,不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