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面上有一种说法:「我们的草可溯源,能验产地。」
溯源和验产地,是两件事。 溯源是记录链条——谁收的、哪天收的、走了哪条路;验产地是从草本身反推它长在哪。前者靠单据,后者靠技术。
这一篇只讲后者:用 DNA 能不能验出一根虫草的产地。
我们《实验室是怎么鉴定冬虫夏草真假的:七类技术手段》那篇列过七类技术手段,但没有单独讲产地这一支。2025 年有一份研究专门做了这件事,答案值得原样转述——因为它对我们自己也是一道约束,不是背书。
一、这份研究做了什么
2025 年 3 月发表在《IMA Fungus》上(DOI: 10.3897/imafungus.16.144783),用两个分子标记做产地鉴定:
- ITS——真菌那一半(虫草菌)
- COI——昆虫那一半(寄主蝙蝠蛾)
一根虫草是菌和虫的复合体,所以两边都能取样,这是个巧妙的地方。
样本规模:
| 项目 | 数字 |
|---|---|
| 标本总数 | 215 份 |
| 覆盖省区 | 5 个 |
| 覆盖县 | 75 个 |
| 采集年份 | 2000–2015 |
按省分:青海 14 县、西藏 43 县、四川 13 县、甘肃 3 县、云南 2 县。
二、结果:99 个单倍型
- ITS 测出 24 个单倍型
- COI 测出 78 个单倍型
- 两者组合,共 99 个
理论上,99 个组合足以把 75 个县区分开。
但实际做不到。 这是这份研究最该被转述的一句话。

三、卡在哪里
第一,只有约一半的县有「独有」单倍型。
作者给的数字是:52% 的县拥有独有单倍型,另有 24% 的县既有独有的、也有跟别处共享的。
反过来说,将近一半的县,拿不出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分子标记。
第二,有些单倍型跨很多个县。
- F01H04 在 10 个县都测到,跨青海和西藏
- F02H01 被环青海湖一带的 7 个县共享
第三,有几组产区,连地级都分不开。
作者明确点了名:青海的果洛与玉树分不开;西藏的那曲、昌都、林芝相邻的那一带也分不开。
作者自己的说法是:这些县的样品无法准确追溯到某一个县,只能追溯到一个「对应区域」。
四、这一条对我们不利,但得写
我们的草主要来自玉树州杂多和西藏那曲比如。
按这份研究的结论:玉树和果洛在这套方法下分不开,那曲和昌都、林芝相邻区也分不开。
也就是说——如果有人拿一根我们的草去做 DNA 产地鉴定,技术上能得到的结论是「青海玉树—果洛一带」,而不是「杂多县」。
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答案,但它是研究给出的答案。我们不会因为对自己不利就不写。
我们能给你的产地凭据,从来不是分子报告,而是溯源码、收草基地的实拍与逐批记录。那是链条证据,不是物证。两者的分量不一样,这一点应该说清楚。

五、还有一条对我们有利的,同样只转述
同一份研究提到:核心产区的样品,重金属(铅、镉、砷)含量低于非核心产区。
需要说明两点:
- 原文没有给具体数值,只有定性表述。所以我们也不给数字。
- 这跟 2016 年那份砷含量通报是同一个话题的两面:通报讲的是这个品类整体存在风险,这份研究讲的是产区之间有差别。两条都成立,不能只讲一条。

六、作者没说的,我们更不能替他说
有一条要特别讲清楚:这份研究通篇没有讨论这套方法能不能用于市场打假或商业溯源。
它是一份基础研究:样本是 2000–2015 年采集的,部分采集地信息不完整,作者自己在文末列了几条局限——采样密度需要加强、缺少南喜马拉雅(尼泊尔、不丹、印度)的样本。
所以,任何「我们能用 DNA 验产地」的商业宣称,目前都没有这份文献的支持。 包括我们自己。
七、一句话
DNA 现在能做到的是:告诉你这根草是不是真的冬虫夏草,以及它大概来自哪一片区域。
做不到的是:指着一根草说「这是杂多的」。
谁要是跟你说他能做到,你可以问他一句:用的什么标记,样本库多大,独有单倍型覆盖了多少个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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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处:Li 等,An attempt of DNA barcodes based geographical origin authentication of the Chinese caterpillar fungus, *Ophiocordyceps sinensis*,*IMA Fungus*,2025 年 3 月 31 日,DOI: 10.3897/imafungus.16.144783。
手里的草拿不准?拍张照发我们看
虫体全身、断面、头部环纹各拍一张,我们帮你判断。
不买也没关系——看完知识库再决定,不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