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量在下降,这件事我们写过好几次——《从上百吨到十几吨》《产量下降到底怪气候还是怪人》。
那些都是宏观数字。这一篇是一个村子的账本。
一、这份调查
《Oryx》2019 年(Shrestha U B 等,53(2):256-264):
| 项目 | 内容 |
|---|---|
| 地点 | 尼泊尔朱姆拉县 Garjyangkot 村 |
| 样本 | 65 户(其中 62 户数据完整) |
| 方法 | 入户问卷 + 焦点小组访谈 |
| 时间 | 2014 年 11–12 月调查,分析 2010–2014 年数据 |
六十五户。 不是抽样推断全国,就是把一个村子问了个遍。
二、这根草在这个村子里意味着什么
虫草收入占家庭现金收入的 64.5%。
三分之二。
采季有多长?平均每年 35 天。
一年里三十五天的活,撑起全年三分之二的现金收入。 这就是为什么整个村子在那一个月会空掉——学校放「虫草假」,人全上山,见《虫草假:采挖季一到,学校放假》。

三、它把不平等拉平了
这是这份研究最有意思的发现。
| 基尼系数 | |
|---|---|
| 不计虫草收入 | 0.58 |
| 计入虫草收入 | 0.36 |
收入不平等降低了 38%。
基尼系数越高越不平等。0.58 是一个相当悬殊的数字;加上虫草收入之后掉到 0.36。
原因不难理解:草场是大家都能上的,挖草靠的是眼力和体力,不靠本钱、不靠地、不靠牲畜。越穷的家庭,虫草收入在他们总收入里的占比越高。
这跟我们在《挖虫草的人家,牛羊反而养得少》里转述的那份 503 户研究是同一个方向——虫草收入在做一件扶贫政策想做的事。
四、钱花到哪儿去了
调查也统计了用途:
| 用途 | 占比 |
|---|---|
| 储蓄 | 27% |
| 衣物 | 17% |
| 食物 | 16% |
| 节庆 | 14% |
另外还有医疗和子女教育。
储蓄占了最大一块。 这一条值得多看一眼——不是消费掉了,是存下来了。 对一个现金收入本来就少的高原村落,这意味着抗风险能力的实质变化。

五、然后是那个不好看的数字
同一份数据里,还有这么一组:
| 年份 | 人均年采集量 |
|---|---|
| 2010 | 347 根 |
| 2014 | 229 根 |
四年,掉了约三分之一。
这不是产量统计,是采挖者自己一根一根数出来的。同样的人、同样的山、同样的三十五天,能挖到的少了三分之一。
《产量下降到底怪气候还是怪人》里那份 PNAS 研究访谈了上千人,多数人说「在减少」。这组数字是那句「在减少」的一个具体版本。

六、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
一边是:虫草收入占了六成半,把基尼系数拉低了 38%,四分之一存了下来。
另一边是:四年少挖三分之一。
依赖越深,越怕它少。
这就是我们在《一年三亿根》里说「问题从来不是采不采,是怎么采」的原因——对这个村子来说,草场是不是明年还长草,不是一个环保议题,是一个能不能过日子的问题。
七、这跟中国这边的关系
尼泊尔的量很小——占全球产量约 1.4%(见《喜马拉雅另一侧》)。
但结构是一样的:采季一个多月、家庭现金收入的大头、越穷的家越依赖、产量在往下走。 中国这边三十万人,规模大得多,逻辑没变。
所以我们说「按时节收、不催早采、挖过的坑当天回填」的时候,说的不是姿态。 那三十五天,是很多人一整年的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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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处:Shrestha U B 等,Economic dependence of mountain communities on Chinese caterpillar fungus *Ophiocordyceps sinensis* (yarsagumba): a case from western Nepal,*Oryx*,2019,53(2):256-264,DOI: 10.1017/S0030605317000461。
手里的草拿不准?拍张照发我们看
虫体全身、断面、头部环纹各拍一张,我们帮你判断。
不买也没关系——看完知识库再决定,不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