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县城到乡有多远：一张用轮胎量出来的距离表

在产区，「远」不是形容词，是可以量的。

这些年跑下来，我们攒了一份很粗糙的距离表。

一、几个数字

• 尕朵乡中心寄宿学校——距称多县府驻地 148 公里。
• 甘达村教学点——距珍峰收草基地 233 公里。
• 卓木齐小学——距杂多县 500 多公里。
• 曲麻河乡寄宿学校——距杂多县城 将近 600 公里。
• 瓦河村小学——60 公里山路，走了将近 4 个小时。
• 革新村校——修完车之后，距学校还剩 50 公里，学校老师专门赶来领路。
• 牧区孩子上学——不住校的话，每天要走一百多里山路。

二、这些数字解释了什么

第一，为什么快递到不了。尕朵乡「快递很难直达」，曲麻河乡「一般快递是很难送到的」——学校想自己买书都难（见《为什么珍峰图书馆只送带拼音的书》）。

第二，为什么收草要挨家挨户跑。没有一个集散地可以坐等，只能一户一户找。冬天人不出门，师傅往山沟里跑几百里可能只收到几根。

第三，为什么搬牧场前一定要卖草。路上颠簸，草会断、会进水、会丢（见《搬牧场之前》）。

第四，为什么幼儿园的孩子也要住校。不住校，每天一百多里。

第五，为什么发货要绕。从杂多发出的货要先陆运到西宁中转，这一段就耽搁两三天——所以常规做法是师傅当天收完坐飞机把草带回西宁。

三、距离之外还有别的

光看公里数还不够，这些路的质量是另一回事：

• 结冰路段只能弃车走路；
• 有些路基地的车上不去，要借底盘高的四驱皮卡；
• 山沟里小路多，开车不如骑摩托；
• 雨季山路很不好走；
• 悬崖边的大转弯，护栏可能不见了；
• 可能被牦牛大军堵住；
• 可能抛锚两次，连救援车也陷住（见第 30 所图书馆）。

所以在这里，公里数要乘一个系数才等于时间。60 公里走 4 小时，就是这个系数。

四、这跟买草的人有什么关系

一条很实际的关系：「源头直发」这四个字，在这种地形上是有成本的。

• 从山上到你家，中间的每一公里都是真的；
• 鲜草当天出土当天必须全部发出，跟时间赛跑（见《一根草的最后一段路》）；
• 我们坚持有单收货，所以旺季就得满山跑。

一个在县城收草的人和一个跑到乡里收草的人，报出来的价格可能差不多，中间隔着的就是这张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