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9 年到现在,我们在这片产区待了二十七年。这一篇把看到的变化归一归。
一、路和电
当年:路不平,没有车,电还没通,更别提自来水,一两个月洗不上澡是常事。
现在:有车,有电话,随时有水喝。偏僻的村子靠太阳能发电板、蓄电池和卫星电视信号接收器解决用电和信息。
山里仍然没信号——这一条到今天也没变,所以师傅配了卫星电话。

二、教育
当年:入学率不足 50%,老师要到牧区挨家挨户做思想工作。
现在:100% 入学,家长主动送孩子来上学,还积极参与到学校的事情里。第 31 所图书馆挂牌那天,各个年级都请了家长代表到场。
而且不是死读书:藏区现在也讲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,也有社会实践。有一次孩子们卖太阳伞做实践,师傅想买一把被坚决拒绝——他们说要靠自己赚到第一桶金。
三、收入
当年:源头困苦不易。珍峰做的第一件事,是去掉中间商,让老乡的草直接对接到全国客户。
现在:大多数能上山挖草的人家温饱、小康,日子好起来了。
但要说清楚另一半:还有一小部分人家挖不了草——其中不乏丈夫挖草时丧命、自己拉扯全家的单身妈妈。这就是暖冬计划一直在做的原因(见《暖冬计划这些年》)。

四、交通
当年:靠畜力——马、牦牛、骆驼、马车。
现在:走进牧区,印象最深的是随处可见的摩托车。它价廉、快、对路况要求低,山地草原沙地都能走(见《为什么在杂多,摩托车比汽车更受欢迎》)。

五、草本身
这是唯一往坏处走的一条:
能挖到的草,一年比一年少。
日记里反复出现同样的话:「源头虫草收一根少一根,老乡们都是数着卖。」摸价也一年比一年难谈——手里有货的人有底气。
站上有专门几篇讲产量:《冬虫夏草产量为什么越来越少》《从上百吨到十几吨:冬虫夏草产量的历史曲线》。
产区的管理也跟着收紧:外地人不许进山、要挖草证、要交草山费、要签承诺书(见《卡子、挖草证和草山费》)。
六、一个反直觉的发现
有一份对 503 户牧民的对照研究发现:挖虫草的人家,牛羊反而养得少。
这说明虫草不是简单的「额外收入」——它在重新分配这片草原上的劳动力。

七、我们在其中的位置
我们不打算把这些变化算成自己的功劳。修路、通电、建学校、提高入学率,这些是国家和当地做的事。
我们做的只有两件:把草卖出去,把书送进来。
第一件让挖草的人家有收入,第二件让他们的孩子将来可以不用挖草。
有一位老乡的话,我们记了很多年:
挖草到我这里就可以了,挖草也不是他们该做的。
手里的草拿不准?拍张照发我们看
虫体全身、断面、头部环纹各拍一张,我们帮你判断。
不买也没关系——看完知识库再决定,不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