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产区是怎么消失的：四川美姑的教训

讲产区，通常讲的是哪里的草好。这篇讲一个已经没有草的地方。

一、大风顶自然保护区负责人说的那句话

四川美姑，凉山彝族自治州东北部。当地野生药材有一百多种，冬虫夏草是其中之一。

一个虫草课题组到当地做过调研，结论是：美姑的冬虫夏草资源已经接近绝迹。

保护区负责人的原话被记了下来——

美姑和甘洛地区之间曾经是冬虫夏草的一个主要产区，现在也因为生态环境的破坏而不复存在。

「曾经是主要产区」和「不复存在」之间，隔着的不是几十年，是一代人。

二、问题不在采得多，在采得太早

这是最值得说的一段，因为它反直觉。

正常的采挖季在每年 5、6 月：积雪开始融化，子座露出雪面、出苗不超过一寸。这个时候虫体充实饱满、草头短，而且容易被发现。

而调研记录显示，当地大多数人每年 2、3 月就开始挖。

这时候虫草根本没长成，有的还是虫体，挖出来形态大多还是一条虫子。更麻烦的是，草头还没长出来，找不到。

找不到怎么办？凭经验，去往年出过草的地方挖。

于是——逐年加深，逐步扩大。 有的坑直径达到 2 到 3 米，深度达到 1.2 米。

三、一个坑带来的连锁反应

这么大的坑，后果不止是难看：

• 破坏面积大，而且难以掩埋平整——不是回填一铲土能解决的
• 为鼠类创造了筑窝条件——坑成了现成的洞
• 草场退化、水土流失加重——植被一旦破口，高原上很难自己长回来

采得早，所以找不到；找不到，所以挖大坑；挖了大坑，草场毁了；草场毁了，来年更少。这是一个会自己转下去的循环。

四、别的产区在怎么做

青海自 2005 年 1 月 1 日、西藏自 2006 年 4 月 1 日起施行《冬虫夏草采集管理暂行办法》，采集虫草需要取得采集证，发放对象是产区县域范围内的当地群众。

甘肃肃南走得更远。当地对虫草资源较为看重，出台了限采政策——而据当地政府人员说明，在肃南实施的限采，实质上是禁采，即不允许采挖。

至于四川、云南，省一级尚无统一的采集管理规定，只在州或地区一级有相应制度，比如甘孜州自己的采集管理暂行办法。美姑因为并非主产区，当地也没有相关限采政策——等到意识到该管的时候，已经没什么可管了。

五、这跟买草的人有什么关系

有两点。

第一，「早采」不是抢鲜，是破坏。 市面上偶尔会有人拿「最早一批」当卖点。真正的头茬草有它的讲究，但那说的是在正常采挖季内的先后，不是提前两三个月把没长成的虫子刨出来。见到反季节的「新草」，先想想它是从哪个坑里出来的。

第二，产区是会没有的。 冬虫夏草不是工业品，产地不能复制，也没有备用方案。今天还能按产区挑草，是因为还有产区可挑。

我们的做法很朴素：按时节收，不催早采；挖过的坑当天回填，草皮盖回去。 这不是什么高尚的事——草场是明年的生意，谁把它挖废了，谁自己没得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