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给一个数字。
2022 年《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B》上的一项研究给出的保守估算:
全球每年产出干制冬虫夏草约 100 吨,折算成根数——
约 3 亿根。
同一份研究给出的市场规模是 50 亿到 110 亿美元。
一、三亿根是什么概念
一根虫草,是一条幼虫在地下活了三四年之后的结果。三亿根,就是三亿条幼虫。
而《三千条幼虫里只有十九条:寄生率不到百分之一》那篇讲过,被感染并长成虫草的幼虫,在种群里只是极小的一部分。
再对照《被虫草寄生的蛾有多少种》——寄主蛾这个属,全球已描述的种数在 51 到 54 之间,还有 15 个遗传聚类连正式描述都还没有。
我们对这个类群的了解,远不如我们采它的速度。
二、挖的动作本身
采挖不是拔,是挖。
一个采挖者找到草头之后,要连着周围的土一起挖出来——坑大约十厘米深。取出虫草之后,把挖出来的土填回去,尽量恢复原本的土层结构。
回填这个动作,是这件事里最关键的一步。
填了,草皮盖回去,一两个雨季之后基本看不出来;不填,那个坑就是草甸表层被撕开的一个口子,风一吹、水一冲,就是沙化的起点。
我们自己的做法写在《挖一根冬虫夏草,会在高原上留下多大一个坑》和《一个产区是怎么消失的:四川美姑的教训》里,很朴素:按时节收,不催早采;挖过的坑当天回填,草皮盖回去。

三、然后是那件没人算清楚的账
三亿根对应三亿个坑。这些坑,加起来是多大面积?填了多少?多久能长回来?不同海拔、不同坡向恢复速度差多少?
我们没有找到能回答这些问题的系统研究。
这句话要说得准确一点:不是没有人关心,而是我们在检索中没有找到把「采挖—草甸扰动—恢复年限」量化起来的研究。 能查到的多是两类——
- 高寒草甸退化、放牧影响、工程迹地恢复这类更一般的研究
- 关于采挖影响的定性描述:植被覆盖变化、地面营巢的鸟类和大型动物被采挖季的人流驱离
中间那一层——专门针对虫草采挖的定量研究——是缺的。
如果哪位读者知道我们漏掉的研究,欢迎指出来。这一节我们随时准备改。

四、为什么这条缺口值得说出来
因为它决定了两句话都不能随便说:
「采挖破坏草场」——说得太满。 没有量化数据支撑「破坏到什么程度」。
「采挖没影响」——更不能说。 三亿个坑摆在那儿,凭常识也不该这么讲。
我们只能说到这里:影响肯定有,规模没人算清楚,而回填与否显然不是一回事。
这也是为什么产区那套老规矩重要——不早采、回填、不包山。这些不是环保姿态,是几十年经验里长出来的自保。见《杂多县:中国冬虫夏草第一县是怎么来的》里「不包山」那一节。

五、还有一层,是关于人的
三亿根的另一面,是几十万人的现金收入。
我们在《三十万人靠这根草生活》里写过这件事。任何一句「干脆别挖了」,说出口之前都该先想想那几十万人怎么办。
2018 年那份 PNAS 研究给出的表述很克制:理论上,可持续的采挖是可能的;但持续的、高强度的采集压力,最终可能把这个物种推向灭绝——见《产量下降到底怪气候还是怪人》。
问题从来不是「采不采」,是「怎么采」。
六、一句实话
我们是卖草的,这三亿根里有我们的一份。
说这些不是为了撇清。 恰恰相反:知道自己在拿什么,才知道该怎么拿。
一个采挖季结束,山上是留下一片被翻过又填回去的草甸,还是留下一片千疮百孔的坡——这件事今年做完,要等好几年才看得出结果。 而看得出结果的时候,已经改不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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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处:Wang Z, Pierce N E 等,*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B*,2022 年 4 月,289(1973),DOI: 10.1098/rspb.2021.2650。年采集量与市场规模为该文给出的保守估算。
手里的草拿不准?拍张照发我们看
虫体全身、断面、头部环纹各拍一张,我们帮你判断。
不买也没关系——看完知识库再决定,不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