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候变暖会把虫草推到哪里去：一份 2025 年的生境预测

「虫草一年比一年少」这句话，在产区几乎人人都会说。

我们自己也写过《核心区海拔在上升，边缘区海拔在下移》，那篇讲的是已经看到的变化。

这一篇讲另一件事：如果照着现在的排放路径走下去，几十年后会是什么样。 这是模型算出来的预测，不是已经发生的事实——先把这句话放在最前面。

一、这份研究是什么

2025 年 4 月发表在《Ecology and Evolution》上的一项研究（DOI: 10.1002/ece3.71327），用物种分布模型预测了冬虫夏草在未来气候下的生境变化，并顺带估了产量。

研究覆盖的范围不只中国：中国的西藏、青海、四川、云南、甘肃、贵州，以及尼泊尔、不丹、巴基斯坦、缅甸、印度。

二、先看两个当下的数字

第一，中国占全球产量的 91.9%。

这个数字我们此前引用过接近的说法（《全球只有四个国家出产冬虫夏草，中国占了九成以上》）。这次是一份可查的文献给出的具体值。

第二，适宜生境集中在哪个海拔。

4000–4500 米这一段，是适宜面积最集中的地方。 这跟我们《4500 米：我们的收草标准》那条线是两件事——我们那条线讲的是收草门槛，这里讲的是这个物种整体长在哪。

三、两种情景，两个方向

研究用了两个排放情景。结果不是单向的坏消息，这一点值得如实写出来。

低排放情景（SSP1-2.6）

产量：增加 0.2%–5.2%。

高排放情景（SSP5-8.5）

产量：下降 0.5%–7.2%。

也就是说，这份研究没有预测「虫草要绝迹了」。它给出的是一个区间：走低排放路径，面积甚至略有增加；走高排放路径，二〇五〇年代掉四个多点，本世纪末掉五个多点。

四、方向：往上走

两种情景下有一个共同趋势——适宜生境向更高海拔迁移，5000 米以上的适宜区面积增加。

研究没有给出「平均上移多少米」这个数字，我们也就不编一个。

但这个方向本身，和产区老乡的体感是对得上的：以前山脚下能挖到的地方，现在得往上走。

五、有几句话我们不能替它说

这类研究很容易被拿去当营销素材，所以有几条边界得先划清：

第一，这是预测，不是观测。 模型基于当前分布数据和气候情景外推，前提变了结论就会变。

第二，产量预测的区间很宽。 「下降 0.5%–7.2%」，下限和上限差了十几倍。拿单一数字去说事，是断章取义。

第三，低排放情景下是正数。 只讲高排放那一栏，是选择性引用。

第四，这跟「今年的草贵不贵」没有直接关系。 当年价格由当年产量、天气、需求和资金一起决定，几十年尺度的模型解释不了一个采挖季。

六、那它到底有什么用

对买草的人，有一条是实在的：

这个物种的分布区，长期看是在往高处收缩的。 无论哪种情景，低海拔边缘产区都是最先受影响的那一批。

这也是我们只做《为什么只做两个产地》的原因之一——不是因为别处的草不能吃，而是因为核心产区的位置，是几十年尺度上最稳的那一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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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处：Chen 等，Future Habitat Shifts and Economic Implications for *Ophiocordyceps sinensis* Under Climate Change，*Ecology and Evolution*，2025 年 4 月，DOI: 10.1002/ece3.71327。本文只转述其公开数据与结论，未作外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