菌是怎么进到虫身上的：两条路，12–16℃，三到五龄

《真菌是怎么侵染幼虫的：这个过程有多不容易》讲过这件事难在哪。《感染源之谜：一个还没有答案的问题》说过，感染到底怎么发生，至今没有定论。

「没有定论」不等于「一无所知」。 这一篇把已经知道的部分摆出来。

一、三条通道

综述里列的侵染通道有三条：

气门这个通道值得一提——《三窄一宽与九对气门》里那九对气门，鉴别时是看形态的依据，在这里是一条真实的入侵路径。

孢子怎么破开虫体？分泌几丁质酶。 昆虫的外壳主要成分就是几丁质，这个菌带着专门溶解它的工具。

二、两种模式：一个主动，一个守株待兔

研究里把侵染分成两种模式，这个区分很有意思：

内向型——环境中的虫草菌以幼虫表皮为突破口，直接从体表进攻。

外向型——虫草菌先定殖在幼虫所吃的植物根系上，等幼虫取食时，随着食物从口腔进入肠道。

第二条路解释了一个一直说不通的问题：幼虫在土里三四年，怎么会「碰巧」遇上孢子？

如果菌本来就住在它每天啃的那些根上，那就不是碰巧了。

这跟我们在《野生幼虫和人工养的幼虫，肚子里根本不是一回事》里转述的发现是对得上的——野生幼虫的肠道里，虫草菌的丰度本来就显著高于实验室养的。

但要说清楚：这是两条被提出的路径，不是已经定案的结论。 《感染源之谜》那篇的结论不改。

三、几个具体条件

综述里给出的关键参数：

关于口腔侵染，综述里还有一句很实在的话：口腔注射的效果最好，但会造成幼虫大量死亡。

这句话本身就说明了人工培育卡在哪。 效率最高的手段，把宿主弄死了——那还谈什么后面的事。见《人工培育冬虫夏草难在哪》。

四、12–16℃ 这个数字

这个温度区间值得单独看一眼。

它不是冬天的温度，是高原夏秋之交的地温。 也就是说，侵染大概率发生在夏末秋初——幼虫在地下，土温刚好落在这个区间。

再往后天冷下去，虫僵掉，成为菌核；再等一个春天，草头才顶出来。这条时间线跟《一根虫草的一生》里排的那条是接得上的。

顺带说一句：《产量下降到底怪气候还是怪人》里那个数字——冬季均温每升高 1℃，产量上一个台阶的几率下降 64%——现在能理解得更具体一点了。这个菌对温度的挑剔，是刻在侵染这一步里的。

五、三到五龄，为什么是这个阶段

幼虫要蜕好几次皮才长成。三到五龄是中间偏后的阶段——虫体已经有了足够的营养储备（值得占领），但外壳还没到最厚的时候。

对菌来说，这是性价比最高的窗口。

太小的幼虫，占了也长不出一根像样的草；太大太老的，壳硬、免疫也强。

六、这跟买草有什么关系

说实话，没有直接关系。但有一条间接的：

它说明这根草的形成有多挑条件。 温度要在 12–16℃、虫龄要在 3–5 龄、孢子要正好在那里、湿度和土壤结构还得合适——任何一条不对，就什么都没有。

《三千条幼虫里只有十九条：寄生率不到百分之一》那个数字，就是这些条件层层筛下来的结果。

所以人工种不出来不奇怪，能长出来才是小概率事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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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处：王锦锋、王忠、吴鸿雪、王长文，冬虫夏草菌侵染蝙蝠蛾幼虫的研究进展，《亚热带农业研究》，2018 年，14(4)：284-288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