砷是从哪来的：产区土壤的本底，和一份只有 5 批样品的研究

我们写过《冬虫夏草为什么不是保健品》，讲了 2016 年那份通报——监测到的冬虫夏草类产品砷含量 4.4～9.9 mg/kg。

那篇没回答一个问题：这些砷是从哪来的？

2019 年《药物分析杂志》上有一项研究做了这件事。它的结论对这个品类不好看，但它是我们能找到的、直接测了土壤的少数研究之一，所以照写。

一、研究做了什么

用电感耦合等离子体质谱法（ICP-MS），测冬虫夏草药材及其产区周围土壤中的五种元素：铅、镉、砷、汞、铜。

样本量必须先说清楚：

5 批药材，8 批土壤。 这个量很小，做不出全国性的结论。请带着这个前提往下看。

二、土壤那一侧

依据 GB 15618—1995 土壤环境质量标准一级，8 批土壤的超标情况：

砷是最突出的那一个。

这一条其实回答了开头那个问题的一半：产区土壤本身砷本底就高。 不是谁往草里加了什么，是那片土地就是那样。

青藏高原多地地质本底元素含量偏高，这在地球化学上不是新闻。虫草长在那片土里，就会带上那片土的成分。

三、药材那一侧，以及一个必须讲清楚的前提

5 批虫草药材，砷不合格率 100%。

这个数字看着吓人，但「不合格」是相对于哪一把尺子，决定了这句话的含义。

作者依据的是《中国药典》2015 年版的植物药标准。

问题在于：冬虫夏草不是植物。 它是真菌与昆虫的复合体。而药典的冬虫夏草条目本身，并没有设砷的限量项——这一点我们在《药典给冬虫夏草定的质量标准是什么》里提过，药典给它定的是腺苷含量测定。

所以这个「100%」的准确读法是：如果拿植物药的砷限量去卡，这 5 批全都过不去。 它是一个参照性的判断，不是「违反了冬虫夏草的法定限量」——因为那条限量目前不存在。

这不是替它开脱。 恰恰相反：正因为法定限量缺位，2016 年那份消费提示才特别重要——它拿的是保健食品的砷限量（1.0 mg/kg）来做对照，得出「长期食用可能造成砷过量摄入」的判断。

两件事叠在一起看，结论是清楚的：这个品类的砷是一个真实存在、且没有被专门立标管起来的问题。

四、一个具体的发现：砷不是均匀分布的

研究里有一条很具体：

砷含量大部分集中在虫体，子座较少。

这一条值得单独说，因为它跟一个常见问题有关——草头能不能吃、要不要分开吃。

我们在《草头和虫体要分开吃吗：建议整根一起》里的建议是整根一起。这个建议不改，理由有三条：

第一条最硬：药典定义的药用部位，就是「子座和幼虫尸体的干燥复合体」。 掰掉虫体，剩下的在药材意义上已经不是冬虫夏草了。这不是习惯，是国家标准里的定义。

第二，这项研究只有 5 批药材样品，而且说的是「虫体多、子座少」，不是「子座没有」。拿它去改通用做法，依据不够。

第三，方向搞反了。 砷来自产区土壤本底——这是选草的问题，不是吃法的问题。 在吃的时候掰掉一半，不如在买的时候把来源和检测那一关看紧。

但这条发现值得你知道。 如果将来有更大样本的研究支持同样的方向，我们会重新讲这件事——我们改过说法，也会继续改。

五、那到底怎么办

三条实在的：

第一，看检测报告，重金属那几项才是底线。 成分含量是加分项，安全是必答题。这句话我们在别处也说过，这里再说一遍。

第二，报告要看依据什么标准、测的哪几项。 只写「合格」不写依据的报告，等于没写。

第三，别把「没检出」当成「零」。 「未检出」的意思是低于该方法的检出限，不是绝对没有。

珍峰 2026 年 5 月那份委托检验报告里，铅、镉、总汞、总砷、铜、铬六项全部未检出，依据 T/QCSA 6-2024 及 GB 5009 系列方法，由广州必维技术检测有限公司（CNAS L 3841）出具。

边界照例说清楚：委托检验「仅对来样负责」，它证明的是那一份送检样品，不是每一批草。所以我们鼓励你自己送检——不达标，检测费我们出。

这跟上面那份研究矛盾吗？不矛盾。 不同的样品、不同的产地、不同的检出限和依据标准，得出不同结果是正常的。我们不拿自己那份报告去否定别人的研究，也不拿别人的研究否定自己的报告。两份都是「仅对来样负责」。

六、最后一句

冬虫夏草在传统里是滋补的路子，讲究的是平和、缓补、常年吃一点。药典给它的性味写的是「甘，平」，用量写的是 3～9 g——这不是那种猛药，图的就是个稳。

正因为是长期吃的东西，来源这一关才格外要紧。一次吃多少不是重点，年复一年吃进去的是什么，才是。

把土壤本底、检测报告、依据标准这些不太好看的东西摊开讲，不是为了吓人。是为了让你吃的时候心里是踏实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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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处：李耀磊 等，冬虫夏草及产区土壤中 5 种重金属及有害元素污染评价，《药物分析杂志》，2019 年，39(4)：677-684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