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杂多，生死是常常经历的事

这一篇写的是这片产区里最不好写的一部分。

一、一段原话

有位在这里待了很久的师傅写过一段，大意是：

在杂多这个平均海拔 4500 米的地方，生死常常经历——山坡落石、冰路侧滑，还有出没的狼群，以及猝不及防的身体抱恙。

但我不会离开这里。不是不怕死，是这里已经是我的家，我的第二故乡。

每天向全国朋友展示我「家乡」最好的特产，已经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。

二、这些风险不是修辞

翻完这些年的日记，能列出来的有：

• 挖草时遇到狼。有位六十岁的老人一路狂奔到山崖边，想着摔死也比被狼咬死强，心一横跳了下去，幸亏被突出的石头接住，只摔坏一条腿。
• 饿熊。下山途中遇到棕熊，一群人背靠背围成圈对峙了半个小时（见《背靠背围成一圈的那半小时》）。
• 车祸。有一年开挖前连续干旱、开挖后接连暴雪冰雹雷击，珍峰师傅出了车祸。还有一次哥哥赶着去收草，一个弯没刹住撞树上了。
• 翻车。路上见过面包车车速过快、刹车时侧翻，万幸人没事。
• 急病。在 4500 米以上，崴脚、感冒、高反这些平时不起眼的事都可能要命——山上设了急救点，每年都用得上。
• 身体的长期损耗。常年缺氧，收草师傅的心脏和血压多多少少都有问题。二舅跑到 4750 米时心脏跟不上，鬓角早白了。
• 挖草的人。每年都有人没能回来。有些人家的困难就是这么来的——丈夫挖虫草丧命，妻子一个人拉扯全家。

三、我们怎么处理这些

能做的有限，但一直在加：

• 配卫星电话——山里没信号，出事能第一时间求救；
• 山上设急救点；
• 「授人以渔」里，孩子由师傅照看，装备干粮我们出；
• 暖冬计划长期照顾那些失去劳动力的人家（见《暖冬计划这些年》）。

四、我们不想用它来做什么

这一段必须写清楚。

辛苦不构成品质。一根草好不好，取决于海拔、时机、干度和挑拣，不取决于收它的人多辛苦。

我们也不打算把这些写成一个煽情的故事去换取同情。

写它，是因为它是「在源头」这件事的实际内容。

一家公司说自己在源头，可以是一句话，也可以是二十七年、几场车祸、一次和熊的对峙、几个心脏不太好的中年人。

这两者在宣传页上看起来一模一样，实际差得很远。